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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悦读】王俊棋:体会休闲的美学意味——读《你生命中的休闲》

来源:外国语学院    日期:2014/5/1 8:47:00    点击数:6047

 

“休闲”一词频繁出现在汉语中,是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它的出现就颇有后工业社会的意味。“休闲”在英语中的对应词大致是“leisure”(闲暇、空闲之意)。在“休闲”之前,常用的是“休养”、“休息”,尤以“休息”常见。因为对绝大多数人口来说,工作之余是必定要“休息”的,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依法享有“休息权”,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劳动权”。

在传统的语汇中,与“休息”相对的词是“劳动”,休息意味着劳动的停止,甚至是一切行动的停止——静养以待体力的恢复,闭目、睡眠都被理解为典型的“休息”状态。杰弗瑞·戈比的《你生命中的休闲》却论述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它既不是劳动,也不是狭义的“休息”。劳动与休息是工业社会的语境下的二元对立:因为在工业社会的“劳动”往往意味着较大的体力消耗,人对脱离、停止劳动的“休息”状态十分向往。其实,经济学家凯恩斯在其《预言与劝说》中,早就论述过类似的问题,看到了这个问题的苗头,凯恩斯引述一位打杂女工自撰的墓志铭:

  “别为我悲伤,

   朋友们,

   别为我哭泣,

   现在我什么也不用干了,

   而将永远地休息。

   天空中回荡着圣歌和甜美的音乐,

   而我在一旁倾听,什么也不做。”

凯恩斯评论说,“这就是她的天堂。如同其他渴望闲暇的人一样,她想像是让别人来唱歌而她在一旁倾听,这样打发时间的方式将是多么美妙”。

而随着科技的进步,机器、电脑替代人力的领域越来越多,杰里米·里夫金在《工作的终结》中说,“信息和通讯技术革命,实际上保证了用更少的人力劳动换取更大的产量,不管怎样,更多的空闲时间是企业组织和技术替代不可避免的结果。美国劳联的前主席威廉·格林简洁地概括了这一问题,‘空闲时光即将到来’”。从趋势上看,越来越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模式,将需要越来越少的人从事物质性生产,一部分人转向商业、艺术、学术事业的趋势不可避免,而从总量上看,人类将能享受到这一进步带来的更多的空闲时间,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正在加速这一天的到来。

但对很多人来说,空闲并不一定是好事,因为他们并不具有打发这些空闲时间的能力,长途汽车和火车上,多少人在昏昏欲睡,原始人几乎全天都是空闲的,失业者则为空闲而苦恼,而就算是当代,突然降临的大量空闲也需要适应,凯恩斯说,“人类自从出现以来,第一次遇到了他真正的、永恒的问题——当从紧迫的经济束缚中解放出来以后,应该怎样来利用他的自由?科学和复利的力量将为他赢得闲暇,而他又该如何来消磨这段光阴,生活得更明智而惬意呢?”答案则是:休闲。因而休闲不仅仅是被动的休息,而是主动的活动,它具有诸多新的哲学含意。

“没有任何国家、任何民族,能够在期待这种多暇而丰裕的时代的同时,不怀有丝毫的恐惧。……长久以来,大家都是被训练着去奋斗而不是去享受。对那些没有特殊才能来寄托身心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件可怕的事。”在凯恩斯写下上面的句子的时候,西方消费社会也还没有全面勃兴,学问产业尚未兴起,无怪乎凯恩斯感叹“解决这个问题的前景是非常黯淡的!”

凯恩斯指出“休闲”区别于“休息”的重要特征在于,在状态上“去享受”,在观念上要“训练着去享受”,休闲体现着强烈的主动性。美国休闲研究者杰弗瑞·戈比说,休闲要从时间、心态和活动等多方面来定义,杰弗瑞·戈比在《你生命中的休闲》中说,“休闲是从学问环境和物质环境的外在压力中摆脱出来的一种相对自由的生活,它使个体能够以自己所喜爱的、本能地感到有价值的方式,在内心之爱的驱动下行动,并为信仰提供一个基础。”休闲不仅要有空闲的时间还要有自由的状态,积极的态度,从中不仅要获取享受,还要有审美的体验和生命的意义。

休闲,就是人的自由状态,是“适情适性的审美人生”,是在经历了工业社会中“劳动”与“休息”二分之后,产生的“工作”与“休闲”的新分类,而其中工作的体力劳动强度已大大减轻,劳动时间有所缩短,进一步的缩短已成趋势,在将来还可能出现“休闲”与“工作”的倒置。

在休闲的过程中,体现着脱离束缚,鼓励主动性,创造性,自我完善和发展的特点。休闲不同于休息,也不同于休养(休养则意味着疾病的康复,重大疲劳的调整)。休闲是对由于社会进步带来的有闲时光的主动的、积极的安排。它将成为人们新创造性和审美的舞台。

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说,摆脱必然性是终身的事情,它不是远离工作或任何必需性事务的短暂问题。他还提倡“哲学家首先要做的是论证那些休闲之人自由地从事的高层次活动的合理性”,“幸福还似乎包含着闲暇”,脱离劳动的束缚是从事高级精神活动的前提条件之一。孔子对稼墙之事也存轻视态度。高级精神活动由于其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和酝酿,与具体的物质生产劳动往往是很难兼顾的。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伦说,“从希腊哲人的时代起直到今天,那些思想丰富的人一直认为要享受有价值的,优美的或者甚至是可以过得去的人类生活,首先必须享有相当的闲余,……在一切有教养的人们看来,有闲生活,就其本身来说,就其所产生的后果来说,都是美妙的,高超的。”从人类文明史来说,那些高端的精英常识,文明成果的确都是那些拥有大量闲余时间的人创造的。在中国古代,那些伟大的艺术家、诗人、作家往往也是有闲阶层,甚至就是皇帝本人,如词人李煜和酷爱书法的唐太宗,颇有艺术天赋的宋徽宗,文豪苏轼和哲学家王阳明。

《你生命中的休闲》的编辑杰弗瑞·戈比在书中说,“拥有闲暇是人类最古老的梦想——从无休止的劳作中摆脱出来;随心所欲,以欣然之态做心爱之事;于各种社会境遇随遇而安;独之于自然以及他人的束缚,以优雅的姿态,自由自在地生存。”在前现代社会,脱离劳动从事精神活动的只能是一小部分人,而在现代社会,有一部分人则在现代意义上的职业分工下脱离生产劳动,如常识分子,他们以从事精神劳动为职业,但这种状态有时候仍然是“劳动”状态,与杰弗瑞·戈比所言的后现代社会能体验到的闲暇仍有一定区别。

休闲的美学意味在于,首先,休闲本身不仅能提供生理需要(恢复疲劳),还能提供“社会舒适”。休闲的前提是有丰裕的物质生活和充足的闲暇时间、积极的心态。它是丰衣足食的学问表征。

其次,休闲意味着束缚的解除。卢梭说“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处在工作和繁冗的日常生活之中的人无不有此枷锁之感。在这些束缚中,人的非特异性受到了极大的局限。比如在职场之中,现代社会以“专业”打量人,张三的专业是医学,李四的专业是法律,王五的专业是机械,似乎张三就不能再懂法律,李四就不能再懂机械。现代社会似乎从根本上排斥或者说不鼓励像亚里士多德那样的广泛兴趣产生,这种“专业强迫症”存在着造成常识壁垒的巨大隐患,容易造成畸形的人格,而在休闲中,人的个性可以得以自由的发展,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展自己的特长与爱好。日常束缚还意味着个人身份的社会定型,每个人都以某一特定的身份而成为社会成员,如总统、法官、企业家、军人等,他们必须遵循相应的刚性的社会规范和柔性的行为模式的束缚,而在休闲中,他得以以一个人的身份而畅游,在自由的审美中获得人性的复归。

再次,休闲具有游戏的审美价值,正是由于休闲脱离现实的物质生产的功利性,使休闲中的活动具有一定的游戏性。日常工作和生活都给社会成员以必须对结果负责的重负,而游戏的结果则是无所谓的,正如一局对弈的输赢并不产生经济交割或道德谴责、法律追究。席勒认为艺术(审美)正发生于力量过剩的游戏——如果人们有充足的时间来休闲,那么他们的力量就是过剩的,“当缺乏是动物活动的原动力的时候,它是在工作,当力量过剩是这种原动力的时候,当生命力过剩刺激它活动的时候,它是在游戏。”游戏使人感到自由与自适,“只有当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人,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是完全意义上的人,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完全是人。”休闲的游戏性来自于对结果负责的压力的解除,人的感性冲动得以释放,人以自己的兴趣在休闲寻求良性刺激,这为休闲带来了生动的美学意味。

在马克思看来,休闲也是社会主义的重要特征。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说,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每个人的自由是一切人自由的前提”,充分的闲暇是必不可少的,“大家的目的是要建立社会主义制度,这种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给所有的人提供充裕的物质生活和闲暇时间,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把那种符合“人性的复归”的自由状态表述得更为清楚,

“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特定的活动范围,每个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社会调节着整个生产,因而有可能随我自己的心愿,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但并不因此就使我成为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批判者”。

这种非特异性的,充分满足人的多种潜力价值的状态,正是人在休闲中能够体会到的自由自适、自我创造和自我发展。从休闲者来说,休闲为体验式审美提供了广阔的空间。休闲者在其闲适状态下,较之在紧张的工作、生活状态中,要更容易进入审美状态,更容易感受到审美体验。中国古代的隐士,由于他们主动选择了一种遁世生活,一方面远离了现实腐朽政治和世俗生活,另一方面又保持较高的审美趣味,得以从事自己所喜好的事务(如著书、接受朝廷的政治咨询、讲学等),在农业生产中果腹即可,没有一般农夫那样的产量重负,因而中国古代的隐士实际上是前现代的休闲者,在他们中产生了一批审美大师,像陶渊明,魏晋名士阮籍、嵇康、谢安都过过隐居生活,他们的隐居体验、审美感悟,无疑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艺术创作。

休闲学问在思想史上已经渊源久远,休闲是人类很久以来的梦想,休闲具有深厚的哲学美学涵蕴,它是人们渴望摆脱异化、亲近审美、走向自由的人生追求。今天,你休闲了么?

 

编辑概况:

王俊棋,文学博士,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校级优秀共产党员,2011年入选学校高层次教师建设计划之“希翼之星”。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虽是一句老话,却也是一句真理,对于活在21世纪的大家,虽然资讯渠道已经多元,但书籍的意义仍然是无法取代的,正如于谦诗云,“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读书明理,神交古人,于心戚戚,此乐何极也。

编辑:王俊棋     责任编辑:资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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